(一百七十二)审问
(一百七十二)审问
完颜什古议事归,早过晌午。 赵宛媞已被盈歌送回庄院,用了少量饭食,然而她似乎心情不佳,既没出来逗弄猫儿,也不去赏花,完颜什古听小童禀报,说赵娘子用膳后便自锁房门,一刻不曾出来。 去时尚且高兴,怎地回来便心情低郁? 猜是在庙里发生了事,完颜什古当即想去问问赵宛媞,可敲门半天无人应答,叫她也不理,她贴住窗听一会儿,里面毫无动静,可能是在午睡? 踱来踱去,难免忧心她,可情事比军务政要难多了,完颜什古根本摸不着头绪。 耗去大半个时辰,完颜什古在院子里走走停停,频频朝赵宛媞屋子看,房门却始终紧闭,便猜是今天看见那些女俘又勾动伤心,暗自骂她恨她。 叹气,心里惆怅翻涌,完颜什古没勇气再去敲门,讪讪离开。 骑马去关女俘的小庙,没想盈歌还留着,完颜什古进去,正好瞧见她把柔嘉架在肩膀上,好让小姑娘去够架子上结的葡萄。 “盈歌,往左边一点嘛~” “好了好了,诶呀太偏了,再往后面一点。” “摘到了!” 倒指挥起盈歌来,其实按盈歌的身高,柔嘉骑在她肩膀上,很容易摘到葡萄,指手画脚实际是调皮,跟盈歌闹着玩。 盈歌由她去,很耐心,柔嘉咯咯笑出声,声音清脆,满是孩童的天真。 完颜什古有点震惊。 乌古论阿鲁是阿骨打的第三个妻子,盈歌是阿鲁同父异母最小的meimei,比完颜什古大三岁,两人是从小的玩伴,但她性子很沉闷,孤僻,完颜什古就没见过她逗谁家的孩子玩。 眼前这场面,不知情的怕要以为柔嘉是她的女儿。 “郡主?” 看见完颜什古,盈歌面色一窘,赶紧把小柔嘉放下来,吩咐她去别处玩耍,然后理了理衣裳,快步朝完颜什古走去。 尚未开口,完颜什古便问:“这就是你说的女奴?” “这......” 谁知能被她撞个正着,盈歌两颊微有红晕,挠挠头,辩解不出,完颜什古已经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——堂堂铁浮屠的首领,把收来的女奴架在脖子上,陪她玩耍,这可太异常了。 难不成盈歌对幼女...... 越想越歪,目光逐渐鄙夷,完颜什古正要询问,朱琏忽然从房中走出来,她听得外面声音有变,来瞧瞧,正撞上完颜什古探究的目光。 “她就是赵桓的皇后,朱琏?” “嗯。” 回答得心虚,盈歌跳开目光,故意去看别处,她头次露出这种微妙的表情,完颜什古感到古怪,再看看朱琏,虽然离得远,但显然是个身姿绰约的美貌娘子。 一瞬,她好像明白盈歌为什么留在这里。 原来犯了和自己同样的病,完颜什古也有点儿尴尬,自知没立场多问,干脆假装不知道,“今早赵宛媞过来,是不是和朱琏单独说过话?” 朱琏是赵桓的皇后,赵宛媞和她的关系肯定比和赵佶的嫔妃要亲近,果然,盈歌点头,说:“她们单独待了一会儿,但是没有说什么紧要话。” 暗里替朱琏撇清,完颜什古看她一眼,朝朱琏走去。 “郡主。” 未到近前,朱琏已小步从台阶下来,垂首屈膝,恭顺地向完颜什古作礼。 的确是个很懂得察言观色,识时务的女子,和其他反抗求死或者疯疯癫癫的娘子不一样,完颜什古已听盈歌提过,此番倒不意外,“免吧,我正有话要问你。” 径直步入禅房,寻处坐了,桌子有些小,只有两把方凳,盈歌看一眼完颜什古,没在她旁边坐下,而是站到她身侧,正好能看到朱琏的动作。 朱琏自去取水泡两盏茶送到桌上,方在完颜什古跟前跪下。 “奴朱琏,候郡主问话。” 依旧恭顺如初,敛眉垂眼,不捏一丝皇后的做派,面对灭去家国的金人,她既没有表露出仇恨,也不寻死觅活,表现可谓大出意外。 盈歌看着,悄悄捏了下手心。 “你可知道蝎吻?” 盯着朱琏的面容,完颜什古目光幽深,她在观察她的脸色是否显出毒素侵体的异常,然后平静地说:“此来自西蜀顾氏的独门秘药,以断肠草和活蝎为药,入体后,毒素残留不发作,等到女子与人交合时才会迸发。” “与她交媾的男子染毒后,下根勃发不倒,口吐黑血而亡。” “女子也不得活,两日后会毒发。” 害敌害己,自毁式的奇毒,完颜什古三言两语交代完,问朱琏:“幸存的女子当中,只有你的身上带有此毒,可知你身上的蝎吻是何人所下?” 死后惨状骇人,可朱琏从未听闻此毒,心中一惊,猝然抬头,说话都有些颤抖:“郡主是说......我的身上有蝎吻......有毒?” “嗯。” 看一眼旁边的盈歌,盈歌与她极有默契,抿了抿唇,接着说道:“按理说,你应该已经毒发身亡,但是你活到了现在,那日验血,毒素仍然残留在你的体内。” 都知道北上途中会遭遇什么,盈歌不忍刺激朱琏,说得很委婉,可朱琏是个多聪慧的女子,转瞬便明白盈歌的意思:她遭过侮辱,可毒性没有发作。 “我,我未曾与人交媾......” 她怀有身孕,肚皮隆起身材臃肿,可能因此逃得被jianyin的命运,然而看守金兵们依然对她肆意打骂,动手动脚,sao扰和调戏几乎每日都有。 回忆只有不堪,朱琏咬唇,一字一顿说得艰难,再坚强的女子遭遇那些个侮辱,都会烙下深深的苦痛,她狠狠掐住手心,神情凄婉,脸色煞白,瘦弱的身子仿佛要倒下去,“也许是因为......” 忽然,脑海中猛地一闪,朱琏呼吸急促起来,脸上一丝血色也无,白得发青,像是将死之人,她望向完颜什古,两眼瞪得大大的,显然想到什么,瞳孔急剧收缩,神情极为惊骇。 “真的是他......” “朱琏!” 眼前漆黑,被残忍的真相击中,朱琏无力地向后瘫倒,盈歌眼疾手快,忽地上前将她扶住,托着她的后背,在她人中处掐了两下。 完颜什古并未催促,片刻,看朱琏醒转,把茶水递给盈歌,盈歌立即将它喂给朱琏。 “下毒之人究竟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