坦诚的合作?
坦诚的合作?
邮件几乎是秒回。只有一个简短的时间和一个极其偏僻的地址,位于城市郊区的废弃工业区。 宋文婷盯着那行字,心脏在胸腔不断跳动。没有退路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指尖敲击键盘,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,然后迅速删除了邮件。 下午,她以身体不适为由,向裴玉请了假。走出家门时,阳光正好,却照不进她心底半分。她搭乘出租车,窗外景象由繁华逐渐变得荒凉,一路沉默,最终在一片布满铁锈和废弃厂房的区域停下。 按照手机的指引,穿过长满杂草的水泥路,绕过破烂不堪的车间,这里静寂的可怕,仿佛被这座繁华的大城市给遗忘了一样。 她找到了邮件里指定的地点,一个破旧的仓库背后,紧挨着一堵布满涂鸦的围墙,只有风吹地上塑料袋的声音,空无一人。 宋文婷靠在冰冷的砖墙上,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,最初的冲动和愤怒逐渐被理智取代。 冷静下来后,疑虑如藤蔓,攀绕她的神经。 季玲珑……她的话,真的能全信嘛。 周家那样的龙潭虎xue,一个家破人亡,毫无背景的女高中生,是怎么轻易潜入当上保姆的?还有,以陆驰野和周彦秋那帮人心狠手辣的程度,怎么会允许季玲珑这个被他们弄死了全部家人的人活在世上?最后,U盘事件暴露后,竟然没有立刻灭口,还能让季玲珑有机会在学校里约她见面? 一个个疑点像泡沫一样渐渐冒了出,越积越多,让她后背发凉。她是不是……太冲动了? 就在她心神不宁,想要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时,一个声音沙哑的女生从她背后的拐角处想起。 “等人?” 宋文婷浑身一激灵,猛的回头。 站在她身后,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。看起来三十岁左右,穿着臃肿的清洁工制服,头发胡乱挽在脑后,脸上戴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疲惫无神的眼睛。 “你是谁?!”宋文婷警惕的后退半步,脊梁贴上冰冷的墙壁。 那女人没有回答,只是快速扫了一眼周围,然后突然上前一步,一把抓住宋文婷的手腕,力气大的惊人。 “跟我来!”女人的声音透过口罩,带着急促。 宋文婷下意识的想挣扎,但对方的力量完全压制住了她,几乎是没给她任何喊叫的空间,将她拖拽着,快速绕到仓库另一侧,进入一个更加隐蔽死角里。这里狭窄阴暗,散发着浓重的霉味。 一进入小巷,女人松开了她,同时警惕的探出头去看了看外面,确认没有人后才猛的转身。 在宋文婷惊愕的目光中,女人抬手抓住自己耳后,猛的向下一撕。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就这么被扯下来,露出底下宋文婷熟悉的,却更加憔悴不堪的脸。 只是眼前的季玲珑,比前几天在学校见的更加触目惊心。她的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眼底下是浓重的黑眼圈,眼皮肿的像核桃,仿佛哭了很久,原本就单薄的身形,在臃肿的工作服下更显瘦弱。 “季玲珑?你……”宋文婷看着她这副模样,一时忘了质问:“你怎么变成这样!还有这面具……没想到现实中真的存在。” 季玲珑将那张面具胡乱的塞进口袋,揉了揉僵硬的脸颊,声音沙哑的厉害:“没办法,不这样,躲不过他们的眼线。”她看向宋文婷,红肿的眼睛里透着疲惫:“你想好了吗?” 宋文婷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情绪,点了点头:“我想好了,但是季玲珑,合作的前提是坦诚。我们之间不能再有任何隐瞒,否则,我宁愿自己想办法,也不会再信你一个字。” 季玲珑看着她,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,她点了点头,声音干涩:“瞒不过你,你问吧。” 宋文婷盯着她,问出了第一个问题:“你是怎么当上周家的保姆的?周家的背景调查难道是摆设?” 季玲珑沉默了几秒,巷子里的腐臭味似乎在此刻更浓了,她突然,突兀的怪笑一下,笑容扭曲,带着疯狂:“因为我杀了人。” “什么?!”宋文婷瞬间瞪大双眼,满脸不可置信,下意识的又想要后退,却被身后的垃圾袋绊了一下。 看到她的反应,季玲珑脸上的笑容又迅速消失,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。她垂下眼,语气平淡:“开玩笑的,其实是因为……照顾周家大少爷多年的老保姆,是我阿姨。” “阿姨?周家大少爷?”宋文婷蹙眉,迅速开始回忆:“是周彦秋?” “当然不是。”季玲珑嗤笑:“那是他们家的老二,我说的是周家真正的长子,周彦修,因患有渐冻症,常年卧病在床,我阿姨是他那边的老人。” 利用亲戚关系潜入,这个解释看似合理,但还是存在一些疑点。 宋文婷心里的违和感并未完全消除,她追问:“好,就算你进去了,你的父母死了,哥哥也没了,陆家周家为什么还会让你活到现在?” “因为我收了他们的钱。”季玲珑的声音平静的可怕,但嘴角不自觉的抽搐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汹涌:“很大一次钱,签了协议,保证对我哥哥和父母的意外不再追究,息事宁人。” 宋文婷愕然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收了钱?息事宁人? 她看出宋文婷的震惊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不然呢?宋文婷,你以为我当时不想拿刀去跟他们同归于尽吗?可我拿什么拼?我连他们家的大门都靠近不了!收了那笔沾着我家人鲜血的钱,假装顺从,我才能活下去!只有活下去,才有机会等到今天,才有可能……报仇!” 这个理由很残酷,但也很现实,她无法评判季玲珑的选择,如果换做是她,在那种绝望的境地又会怎样? “好。”宋文婷压下心头的震撼,继续追问:“就算你收了钱,他们暂时放过你,可你进周家当保姆,周家的人就认不出你?他们难道不记得害死过你全家?” 季玲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喉咙里发出令人不适的轻笑:“认出我?他们哪来那么多闲工夫记住我的脸?在他们眼里,我这样的普通人连蝼蚁都不如,谁会在意脚下蝼蚁的家人长什么样子?说不定他们连我哥哥叫什么名字都忘了。” 说完,她的笑声戛然而止,眼神变得空洞:“至于周家招人,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办,只要身份干净,背景清白,谁会特意把一个新来的保姆跟一年前意外死亡的学生的meimei联系起来?” 这句话像冰水一样浇在宋文婷头上。是啊,对于那样的庞然大物来说,普通人,或许真的只是档案上一个模糊的名字。 “那U盘暴露之后呢?”宋文婷依旧步步紧逼,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:“他们难道没有追杀你?就放任你在学校里自由活动,甚至还约我见面?” “追杀?”季玲珑瞳孔微微收缩,下意识的环顾了一下周围:“当然有,他们现在就在满世界找我!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见面地点定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?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?”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渐渐拔高:“我每天都在躲!换地方,换身份,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,东躲西藏!” 宋文婷被她突然爆发的情绪震了一下,但依旧没有完全打消疑虑:“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要在学校里约我?那不是自投罗网吗?”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季玲珑的脊梁骨,她猛的沉默下来,瞬间萎靡不振。 她低头,看着自己一直插在臃肿外套口袋里的右手,肩膀微微颤抖。 过了好久,她才极其缓慢的说:“因为……我想赌一把。” 她慢慢抬头,用红肿的眼睛望向宋文婷:“我想利用那次见面,把他们监视我,或者派来灭我口的人,引出来。” 宋文婷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疯了?!你想反杀他们?!” “不然呢?”季玲珑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:“我一直躲下去,迟早会被找到,不如主动出击!拼死一搏!学校人多眼杂,他们动手也会有顾虑,那是我唯一可能抓住他们尾巴的机会!” 她呼吸变得急促,眼中翻涌着悔恨:“但我失败了……我太高估自己,也太低估他们……” 说到这,她像是抽干了所有的力气,整个人的身形瞬间佝偻下来。然后,在宋文婷不可置信的目光中,缓缓的,将一只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拿了出来。 那只手,苍白,瘦削,沾着灰尘。 但最触目惊心的是,小拇指旁边的无名指,从第二个关节处开始消失了。断口处包裹着粗糙的纱布,此刻正隐隐渗出暗红色血渍,将纱布染的血红。 “这就是代价。”季玲珑的声音很轻,带着麻木:“我没能反杀他们,反而差点被他们留下。这根手指就是被他们硬生生砍断的……如果不是我跑得快,丢在那里的就是我的命了。” 她抬起那只手,递到宋文婷眼前,让她能清晰的看到那丑陋的伤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