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梦
孤梦
子时,醉仙阁内暖香氤氲,正是声色最靡艳之时。 赵珏才踏入阁中,那甜腻的暖风便扑面而来,黏着在肌肤上,挥之不去。她耳畔飘来角落鸳鸯戏水屏风后漏出的压抑喘息与呻吟,混着酒盏碰撞声、调笑声与掷骰声,在她身周交织成一张巨大而柔软的网。 她的目光缓缓掠过这喧闹的大厅,直至望见西侧明光阁软榻上那熟悉的身影时,才倏然驻足。 那是她的表姐,阳陵郡主,也是大伯之女。自父皇承继大统后,这位表姐便被养在了太后名下,与她一同长大。 阳陵早瞧见她了,立时从那个衣衫半解、面泛桃红的清俊乐师身上抬起头来,眼眸因酒意而湿亮,笑着朝她招手,嗓音裹着蜜糖似的亲昵,“玉娘!这边来,怎的才到?瞧你这眼角细纹都多了两道,莫不是后院里的那个倌儿没伺候好你?” 她语气狎昵,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,“今儿个,定要给你瞧瞧新鲜的。” 赵珏走过去,慵懒倚在软枕上。她这位表姐,自六年前被送去和亲又成了寡妇被送还归来后,便似换了个人,往日宫廷里那点拘谨尽数抛却,彻底沉进了这纸醉金迷的窟里。 阳陵扬手招来数位精心挑选的俊美男子,他们如孔雀开屏般展露着风情。 赵珏的目光恹恹地掠过一张张面孔,兴致缺缺,直到—— 她的视线骤然定格。 夜明珠的粉光流泻在那抹暗紫身影的侧脸上,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与高挺的鼻梁。 那张脸……竟与多年前深埋在她记忆深处的那人,有着惊人的六七分相似! 赵珏的心猛地一悸,捏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。 阳陵见状也是一愣,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蹙眉低声问身旁的嬷嬷 “那是谁?” 嬷嬷忙躬身回道:“郡主,是新来的,名唤……” 阳陵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。她看向赵珏,自然知道堂妹想起了什么,那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情。 她叹了口气,语气难得染上一丝复杂,“人都死了那么久了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玉娘,但你的心,似乎还一直困在他那儿。” 赵珏闻言,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她勾唇笑了笑,未曾真正漾入眼底。 “也许吧。”她轻声道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,“得不到的,总是最惹人惦记的。” 她十六岁那年,城头楼上惊鸿一瞥,的确为他动过心。 他身姿清冷如孤松映雪,一眼就钉进她眼里、心里。 可那又怎样? ——她也从不后悔亲手送他入黄泉。 他似是察觉她的注视,转过头,一双桃花眼迎上她的打量,随即像是被烫到般迅速垂下,连耳根都染上一层薄红,手指无措地绞紧了衣袖——这副怯懦姿态,与梦中那人孤傲的模样截然不同,唯有那张脸,像得令人心惊。 赵珏唇角微扬,勾起一抹了然又玩味的弧度。 她眼风懒懒一扫,正对上阳陵投来的询问视线。不过一个眼神交错,阳陵便心领神会,唇角弯起暧昧的笑,挥了挥手,对周遭那些仍在卖弄风情的男子们道,“都散了吧,这儿……不需你们伺候了。” 话音落下,她便也笑着起身,由侍女搀扶着,袅袅娜娜地转向另一处喧闹所在。 众人顷刻散去。 赵珏指尖托起他下颌,冰凉的护甲刮过他发烫的皮肤,迫他迎上自己探究而冷冽的目光。 “殿下……”他声音微颤,执起水晶壶,为她徐徐斟满一杯名为“胭脂醉”的琥珀色液体,将酒杯递至她唇边,目光躲闪。 赵珏没有接酒,目光依旧胶着在他脸上。 一丝恍惚掠过心头。 她记得那个人,也曾在相似的光线下,用截然不同的、清冷孤傲的眼神看她,哪怕剑已架颈,也不肯弯折半分脊梁。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她问,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,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探寻。 “奴……名唤阿浔。”他答,长长的睫毛如蝶翅般轻颤,透着一股易碎的怯懦。 阿浔。不是他。 那个人有着如孤峰雪松般的名字,念出来都带着铮铮之音。 一丝莫名的烦躁涌上赵珏心头。他不是那个人,那个人早已化为枯骨。 她忽然倾身向前,就着他手中的酒杯,抿了一口那“胭脂醉”。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,却点燃了一簇更热的火。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启的、色泽柔嫩的唇瓣上。 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——那个雨夜,宫墙之下,她曾试图吻上那双同样形状、却总是吐出冰冷拒绝言辞的唇,换来的却是他偏头躲开,以及一句刻骨的“请殿下自重”。 呵,自重。 赵珏眼底掠过一丝阴霾,随即被浓烈的占有欲和报复性的快感取代。她猛地伸手,扣住阿浔的后颈,将他拉向自己! “殿……”阿浔的惊呼被她以唇封缄。 这是一个带着酒香和不容抗拒力道的吻,与其说是亲吻,不如说是啃咬与侵占。 她粗暴地撬开他的牙关,舌尖长驱直入,肆意掠夺他口腔里的每一寸气息,仿佛是在透过他,去撕咬那个早已逝去、永不屈服的灵魂。 阿浔僵硬了一瞬,随即仿佛认命般软下了身子,生涩又顺从地承受着她的侵略,甚至试图小心翼翼地回应,喉间溢出细微的、讨好的呜咽。 这般顺从取悦了赵珏,却也让她心底那点因回忆而起的暴戾愈发炽盛。她将他狠狠按倒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,织金线的毯纹烙着他裸露的颈侧皮肤。 她骑跨在他腰腹之间,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角,手指粗暴地扯开他暗紫色衣袍的系带,露出其下线条清瘦却不失力量的年轻胸膛。指尖沿着胸膛滑下,恶意地掐拧着绷紧的肌肤,留下暧昧的红痕。 “抖什么?”她轻笑,感受着他身体细微的战栗,“不是被送来伺候孤的么?” 阿浔仰视着她,眼神湿漉漉的,充满了惊惧与无法掩饰的迷恋,他哑声道:“奴……奴是心甘情愿,侍奉殿下。” 她俯下身,唇舌顺着他敞开的衣襟一路向下,在那温热的皮肤上留下湿痕与齿印,手则毫不客气地探入他裤腰,握住了那已然半苏醒的、灼热的欲望。 阿浔猛地倒抽一口冷气,腰肢难以自控地向上弹动,却又立刻强迫自己放松下来,将自己完全交付于她掌控之中,任由她或轻或重地揉捏抚弄,呼吸很快变得破碎不堪。 赵珏满意于他的反应,动作愈发大胆挑逗。 她重新吻上他的唇,吞下他所有细碎的呻吟,裙裾早已蹭得凌乱,一条光裸的腿磨蹭着他紧绷的侧腰,感受着彼此身体急剧升高的温度和明显的情动痕迹。 暖阁内香气靡靡,只余下急促的喘息与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。 窗外月色被薄云遮掩,阁内烛火轻轻摇曳,在墙壁上投下交叠晃动的阴影。而就在这意乱情迷、喘息交织的当口,暖阁门口的重帘却无风自动,一道颀长冷峻的身影悄然立于阴影之中,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