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怕的噩梦
可怕的噩梦
阳光透过清澈的海水,洒下摇曳的光斑,五彩的鱼群在巨大的珊瑚丛中嬉戏。母亲正哼着古老的鲛人歌谣,为汐梳理着银蓝色的长发。父亲和哥哥在稍远处切磋水刃术,jiejie则追逐着一群发亮的水母,笑声如珍珠滚落玉盘般清脆。 本是祥和的一日,却是灭顶之日。 突如其来的阴影,如同最污浊的墨汁,瞬间染黑了这片蔚蓝。 无数狰狞的黑影撕裂水幕,西临国的妖兵如同鬼魅般涌现!他们驾驶着镶嵌骨刺的狰狞梭舟,巨大的、泛着幽绿毒光的特质渔网铺天盖地罩下! “敌袭——!”父亲的怒吼瞬间被金属撕裂水体的刺耳噪音和妖兵的咆哮淹没。 宁静被彻底粉碎。 毒网收拢,坚韧无比的网线轻易地割开了珊瑚,也割开了躲闪不及的族人的身体。美丽的鳞片混合着鲜血四处飞溅,将海水迅速染成一片绝望的淡红。熟悉的亲人、朋友在网中挣扎,被毒液侵蚀,发出痛苦的哀鸣,旋即被蜂拥而上的妖兵用骨矛、利爪撕碎。 “快走!躲进海沟!”父亲目眦欲裂,手中凝聚的水刃狂暴地劈砍着渔网,为她们开辟出一条狭窄的生路。母亲用力将她和几个年纪尚小的族伴推出去:“跟着jiejie!快!” jiejie拉着他,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敏捷的身手,在混乱中拼命向更深、更黑暗的海域潜去。身后是不断传来的惨叫和族人奋力抵抗的爆炸声。 然而,西临国这次显然有备而来,攻势凶猛而缜密。更多的妖兵从四面八方围拢,第二波、第三波渔网再次当头罩下!数个与她一同逃出来的族伴瞬间被网住,拖向死亡的深渊。 汐跟着jiejie疯狂游走,却没注意到后背飞来的骨刺。 jiejie忙推开了汐,自己却没有躲过骨刺,被狠狠贯穿了鱼尾,鲜血喷涌而出。 “汐!走!别管我们!”jiejie的脸因剧痛而扭曲,却用尽最后力气将她狠狠推向一道强劲的暗流,“你的天赋最强,速度最快!只有你有可能逃出去!走啊!” 父亲的身影在远处已被重重妖兵包围,金色的瞳孔穿透混乱的海水,死死锁定汐,那目光里是不舍,更是近乎燃烧生命的决绝。 他用意念把凝水珠传到了汐的手中,使用鲛人之间的传音对她发出了一声怒吼。 “快走,现在只有你能逃走了,你不要关其他人了,必须赶紧走。你必须为了我们活下去!为了鲛人族活下去!我们鲛人绝对不能被灭族!明白了吗?!” 话音未落,父亲的身影便被更多的妖兵彻底淹没…… 汐忍着泪水,因为不能被人族用泪水化成的珍珠跟踪。 她如同一个木偶一样机械地飞速地游向海底深处。 …… “起来了起来了,开始干活了!” 姑姑尖锐刺耳的叫喊,将汐从血色的回忆噩梦中猛地拽回现实。 她浑身冰冷,如坠冰窟,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,几乎要跳出来。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,呼吸急促得像是那日的逃亡就在昨天一般。 她身旁的人都起来赶紧穿上掌事姑姑送来的衣服,而汐半天才恍然醒来,自己已经不是鲛人了,而是东临国宫殿里面的宫女。为了不引起怀疑,她赶紧开始了穿衣。 所有宫女整齐地站在偏殿外,垂首敛目,等待掌事姑姑分配今日的差事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寂静,每个人都希望能分到一份好的活计。 掌事姑姑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,面无表情地念着名字和分配的去处。 “春杏,西侧回廊洒扫。” “秋菊,藏书阁外层拂尘。” “夏蝉,御花园北角清理落叶。” …… 一个个名字报出,被点到的宫女有是害怕暴君的,都暗暗松了口气。都是些外围的粗活,辛苦,但安全,最重要的是,远离陛下日常活动的核心区域。但也有沮丧的,因为这样一来就没有爬龙床的机会了。 汐却有些恨不得这是自己的活,她低垂着头,默默祈祷着能被分去最不起眼的角落。 终于,掌事姑姑的目光落在了名册的最后一页,也是最后一个名字上。 “莲溪。” 汐猛地一颤,这是自己的假名,她听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。 掌事姑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汐的耳边:“龙涎宫内殿,负责书房及寝殿外间的日常清扫、器物擦拭、以及……陛下茶水点心事宜。” 什……什么?! 不仅是汐,所有宫女都愕然地抬起了头,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昨天才因惊驾的废物! 内殿!近身伺候!这是多少宫女挤破头都得不到的差事!虽然危险,但也是距离权力和机遇最近的地方!凭什么是她?!一个笨手笨脚的废物? 瞬间,无数道混杂着震惊、嫉妒、不解甚至怨恨的目光,如同芒刺般扎在汐背上。 汐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比昨日受惊时更甚。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,让她四肢冰凉。不!不能去!那里离那个男人太近了!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暴露自己! 她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一步,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发颤,带着卑微的乞求:“姑姑!姑姑明鉴!我……粗手粗脚,资质愚钝,昨日才冲撞了圣驾……实在不堪如此重任!求姑姑开恩,让我去浣衣局或者刷洗茅厕都好!我一定尽心尽力,绝不敢有半点怨言!求求你了!” 她几乎要跪下去,言辞恳切,充满了真切的恐慌,绝非以退为进。 然而,掌事姑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丝毫动容,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……某种上级下达的、不容置疑的意味。 “闭嘴!”姑姑厉声打断她,声音尖锐,“龙涎宫的差事,岂容你挑三拣四?安排你去何处,自有道理!这是定下来的事,由不得你置喙!” 她上前一步,压迫感十足地盯着汐:“把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!在内殿当差,眼睛放亮,手脚麻利,管好自己的嘴和眼睛,不该看的不看,不该听的不听,不该问的不同!否则……”她冷哼一声,未尽之语充满了威胁,“昨日能饶你一命,今日就能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!听懂了吗?” 汐浑身一颤,所有求情的话都被堵死在了喉咙里。她看懂了姑姑眼神里的意思。 这不是商量,而是命令,无法违抗的命令。 为什么?为什么会是她? 巨大的疑问和恐惧攫住了她。是巧合?还是……那个男人真的发现了什么?这是试探?还是某种更可怕的、猫捉老鼠般的戏弄? 在众人复杂难言的目光中,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脸色灰败,只能深深地低下头,从牙缝里挤出微弱的声音:“……奴婢……遵命。” “都散了!去做事!”掌事姑姑不耐地挥挥手。 其他宫女各自散开,经过汐身边时,投来的目光有嫉妒,有怜悯,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。 去内殿伺候固然是“好差事”,但伴君如伴虎,尤其是他们这位阴晴不定、嗜血残暴的陛下,稍有不慎,那就是真正的万劫不复。这个蠢笨的新人,恐怕活不了多久了。 汐独自站在原地,只觉得周身冰冷,仿佛每一步都踏在通往深渊的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