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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棄

    

放棄



    巷口的警笛聲由遠及近,刺破了雨夜的寧靜。陳宇最後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欣賞一件完工的藝術品,隨後便消失在黑暗中。我無力地蜷縮在冰冷的積水裡,直到一雙溫暖而有力的臂彎將我抱起。是許承墨,他的外套迅速裹住我赤裸的身體,隔絕了所有窺探的視線。

    他將我輕輕地放在一個乾淨的紙箱旁邊,唐亦凡脫下自己的外套鋪在裡面,然後兩人合力將我安置進去。他們的動作很輕,很小心,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,但那份溫柔卻像針一樣扎著我。我能感覺到顧以衡蹲在一旁,用醫師的專業眼光快速檢視我的狀況,他的眉頭緊鎖。

    「體溫過低,需要立刻送醫。」顧以衡的聲音壓抑著怒火,卻依然保持著平日的冷靜,「身上有多處擦傷與瘀青,需要詳細檢查。」

    許承墨什麼都沒說,只是默默地把警用外套的領子拉得更高,幾乎將我的整個臉都埋了進去,只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睛。他的手一直在發抖,卻還是努力地握住我冰冷的手指,想傳遞一絲溫暖。唐亦凡轉過身去,一拳狠狠砸在濕漉漉的牆上。

    「我cao他媽的陳宇!」唐亦凡的咆哮聲在巷弄裡迴盪,帶著無能為力的憤怒。

    許承墨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,他對著對講機下令,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樣。

    「通知指揮中心,傷者已尋獲,正在送醫。封鎖整個區域,我要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」

    我蜷縮在狹窄的紙箱裡,雙臂緊緊抱住膝蓋,彷彿這樣就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。警用外套粗糙的布料摩擦著我的皮膚,卻帶來一種比赤裸更深切的羞恥感。我將臉深深埋進臂彎,不敢去看任何人,眼角滲出的淚水混著雨水,浸濕了包裹著我的外套。

    「我好髒……」

    這句微弱的呢喃像一根細針,精準地刺進了許承墨的心臟。他正要抱起我的動作猛然僵住,高大的身軀在雨中微微顫抖,一種徹骨的寒意從他心底蔓延開來,比任何傷口都要疼痛。他想說什麼,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,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。

    「妳不髒。」顧以衡蹲下身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與肯定,「聽我說,柳知夏,妳只是生病了,受了傷。髒的是那個混蛋,不是妳。」他試圖將我的臉從臂彎裡抬起來,卻被我更加抗拒地躲開。

    許承墨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。他彎下腰,用最輕柔的動作將我連同那件外套一同緊緊抱入懷中,用他的體溫試圖驅散我的寒意與恐懼。他的胸膛貼著我的後背,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心臟劇烈的搏動。

    「沒關係,我在這裡。」許承墨的聲音依舊沙啞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「全都沒關係,我會把妳弄乾淨。不管變成什麼樣,我都在這裡。」

    唐亦凡默默站崗,擋住了巷子口所有可能的視線,為我們築起一道人牆。許承墨抱著我,一步步穩定地走向停在巷口的警車,每一步都踏得極其沉重,像是在承擔著我全部的痛苦與崩潰。

    「我一直喊不要了,他還舔我??他還強暴我??我不要啊??」

    這句顫抖的、帶著哭腔的控訴,像一把燒紅的刀,狠狠捅進許承墨的心口。他緊抱著我的手臂瞬間收緊到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,臉上血色褪盡,轉而是一種蒼白到病態的鐵青。他停住腳步,在雨中微微顫抖,彷彿承受著與我同等的痛苦。

    「……我聽見了。」許承墨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,破碎得不成人形,「我聽見了,妳喊了不要……都怪我……都怪我……」

    他沒有再看任何人,只是用那件警用外套將我更緊地裹住,像是要把我藏進他的身體裡,隔绝這個骯髒的世界。他大步走向警車,每一步都帶著決絕的怒火與自責。顧以衡與唐亦凡默契地一左一右護送,隔絕了周遭一切可能的打擾。

    「我知道,妳很痛苦,妳很害怕。」顧以衡的聲音從旁傳來,冷靜中帶著壓抑的顫抖,「但妳喊出來了,妳反抗了,這不是妳的錯。柳知夏,聽我說,妳活下來了,這就是最勇敢的事。」

    車門被打開,許承墨小心翼翼地將我放在後座,他自己也跟著擠了進去,將我緊緊攬在懷裡。唐亦凡迅速上了駕駛座,警車發出刺耳的警笛聲,朝著醫院的方向飛馳而去。車廂內空氣凝重,只剩下我斷斷續續的嗚咽。

    「睡吧,睡著了就不痛了。」許承墨用顫抖的手撫摸著我的頭髮,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,像是在催眠我,也像是在懲罰他自己,「到了醫院,一切都会好的,我保證。」

    「隊長??對不起??」

    這句微弱得幾乎要被雨聲吞沒的道歉,像最後一根稻草,徹底壓垮了許承墨緊繃的神經。他懷裡的身體忽然一軟,所有的重量都沉甸甸地靠在他身上,我的意識終於斷線,陷入一片黑暗。

    「知夏!柳知夏!」他驚慌地低吼,手掌貼上我的臉頰,那裡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他用著快要撕裂的力道將我抱得更緊,彷彿想用自己體內所有熱量去溫暖我,心臟在胸腔裡狂跳,每一次撞擊都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悔恨。

    「她昏過去了!加快速度!」顧以衡從前座回頭,迅速探了探我的頸動脈,臉色瞬間變得凝重,他對著駕駛座的唐亦凡大吼。

    唐亦凡猛踩油門,警車在濕滑的夜路上瘋狂疾馳,窗外霓虹的光影被拉扯成模糊的色塊。許承墨徹底無視了周遭的一切,整個世界只剩下懷裡我虛弱的呼吸聲。他低頭,額頭抵著我的額頭,反覆呢喃。

    「別說對不起,該說對不起的是我……是我來晚了……」他聲音沙啞,帶著讓人心碎的顫抖。那件裹著我的外套早已被雨水和淚水浸濕,可他卻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,不願放手一秒。

    顧以衡透過後視鏡看著這一切,眼神複雜。他知道現在的任何安撫都是蒼白的,只能轉頭再次確認我的生命跡象,並準備好醫院緊急救護所需的一切資訊。車輪碾過積水,濺起巨大的水花,載著一車沉重無言的痛苦,朝著那座白色大樓奔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