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她哥
“我是她哥”
今天天气不太好,没有太阳。主任办公室的窗户开着,传来窸窸窣窣的树叶声,惹得项婵总是走神。 “又是爷爷来?你爸妈呢?读高中两年多了,父母一次都没露过面……” 项婵慢慢收回目光,看向面前因为训人而面红耳赤的教导主任,最终只是迟缓地摇了摇头。 见她这样,一向对学生要求严格的陈主任脸色一绷,露出几分无奈。 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吞安静的女学生,在学校明令禁止之后,公然在走廊和男生拥抱,触犯了校规。 学校三令五申,不许男女同学交往过密,现在她成了典型,要在下周一的升旗大会上接受处分。 学校已经联系了双方家长,正在等人赶来。 项婵从进办公室起就不在状态,总是心不在焉,不像害怕早恋被发现,倒像是……身体不太舒服。 站在她对面的魏卓朝她轻轻挑眉,用眼神询问:“没事吧?” “没……” “安静!谁允许你俩聊天了?” 教导主任一声呵斥,两人立刻噤声。 项婵有点担心,要是被爷爷奶奶知道她在学校谈恋爱,恐怕会更不喜欢她。但仔细想想,她也不后悔。 思绪正飘着,门口传来规律的敲门声。 “进。” 主任抬眼看过去。 项婵双手拘谨地握在小腹前,一直耷拉着脑袋出神,直到一道影子落下来,带着清冽的雪松气息,她猛地抬起头。 来人就站在门口,额前微卷的碎发被风吹起几分,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清冷。眼尾微微上挑,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桀骜。 鼻梁高挺,唇线利落,冷白的肤色在阴天里显得有些晃眼。明明只是件普通的黑色衬衣,穿在他身上,竟把少年气的清隽和疏离的矜贵揉在了一起。 项婵呼吸一滞,攥着书包带的手指不自觉收紧,连对面魏卓的唇语都忽略了。 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她慌慌张张移开视线,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瞥他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 “你是……?” 教导主任打量着门口这个像学生,气场却格外沉稳的男生。 魏卓也一同望过去。 只有项婵,几乎屏住呼吸,心跳快得耳膜鼓胀,放大了那道低沉冷淡的嗓音。 “我是她哥。” 项雨林。 项婵觉得心脏快要被那股无形的力道揉碎了。她怯怯抬眼,毫无防备地,正好撞上他投来的目光。 她眼睫一颤,强撑着没有低头。她很想显得镇定一些,却根本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,耳根涨红,脸也发烫。 被项雨林发现自己谈恋爱,她首先感到的是羞耻。原本已经想好怎么和爷爷解释,可没想到,来的人会是哥哥。 他们已经四年没见了。那些用来糊弄、撒娇的借口,在他这里根本行不通。 完了。 项婵心凉了半截。 很快,魏卓的家长也赶到了。主任把情况说了一遍,又苦口婆心地强调高三时间紧,必须全心学习。最终结果是两人都被记大过,毕业前若再违纪,就将按校规劝退。 魏卓的家长连连感谢主任从轻处理。 项婵偷偷看向项雨林,发现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,好像根本不在意她是被记过,还是被开除。 她眼神一暗。 耳边是客套的交谈声,项婵低下头,手心都快被自己抠破了,她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走,不想再待在这里煎熬。 “下周一让他俩做个检讨,如果之后再……” “抱歉,主任。” 低头看表的项雨林忽然出声打断,“项婵的学籍已经转走了,她下周不会再来这里上学。” 话落,办公室里一片寂静。 听说女朋友要转学,魏卓蹙眉,表情困惑,也掩不住对项雨林的怒意。 主任也有点发愣。 就连项婵自己,也完全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。她紧紧盯着项雨林,像要从他脸上找到答案。 但他话很少,只是从档案袋里取出相关证明文件,递给主任确认。 清晰的翻页声刮过项婵紧绷的神经。她睫毛轻颤,看着主任逐渐平静的神情,心里五味杂陈。似乎有点高兴,又有点说不出的委屈。 她不知道自己会被转到哪里。 会不会……和他在一个学校? 很快,主任把文件还给他,又看向项婵,无奈地摇了摇头,没再多说什么。 离开办公室时,魏卓一把拉住项婵的手臂。她踉跄了一下,一直紧盯着项雨林的目光颤了颤,这才看向身后交往不久的男朋友。 她刚要开口,魏卓就被他mama拦住了。对方直接扯开他的手,语气很差地教训起来,就差当众骂出声。 项婵不想闹得太难看。她瞥了一眼明显露出不耐神色的项雨林,硬着头皮,小声对魏卓说:“等我联系你。” 说完,她没再看任何人,快步走出主任办公室。她知道项雨林就跟在后面,但她不敢回头。心跳得太快了。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,这次请家长,哥哥来,比爷爷来更让她害怕。 他们真的太久没见了…… 走出教学楼,项婵才敢慢慢吐出哽在喉咙里的那口气,可胸口还是闷得发紧。 她做了好几次心理准备,才试探着转过头。项雨林个子很高,肩宽腿长,骨架比初中时舒展了许多,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轮廓。 项婵站在原地,等着他一步一步走近。高大的身影从正面笼罩下来,她不由自主地缩起肩膀,呼吸发紧,局促地咽了咽口水。 “哥……” 声音低哑得难听。 项雨林冷淡的目光居高临下,如有实质般,一寸寸掠过她的皮肤,惹得她双手不安地攥住了裙摆。 像在等待宣判。 紧张极了。 “想去找他?” 项雨林单手插兜,和她隔着半米距离,一身疏离。 对视着那双棕调迷人、却毫无温度的眼睛,项婵一时忘了要说什么,睫毛轻颤,支吾起来:“我……” “没人拦你。” 他没耐心听下去,随手一扬,装着转学文件的纸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 前几天刚下过雨,甬道边还有小水洼。档案袋的一角迅速被浸湿,项婵吓得睁大眼睛,慌忙蹲下去捡。 那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利落地转身走远,没有回头看她一眼。 项婵用手轻轻擦去袋上的水痕,下唇咬得发白。她一鼓作气,用最快的速度追向项雨林。 “哥……” “我没想去找他……” “我跟你走……” 走在前面的少年终于停下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