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灵

    华英来到碧海青天宗门的第一天，席冲就已经见过云舟上明艳动人的她。

    当时的镜蝶仙尊身旁跟着萧琅音和她，三人一出现，顿时方圆百里的鸟雀都无声了，只因众人的目光全被这湘妃殿师徒三人的艳色震慑到了。

    镜蝶仙尊没人敢在她周围讨论她的外表。

    萧琅音代理湘妃殿事务多年，自有一股威仪姿态，众人也知道镜蝶仙尊对她的看重，也不敢肆意妄言。

    只有华英，不显名声不显家世，初见于众人面前就已经是一副????艳的桃花灼灼之相。

    当时的席冲甚至听见了自己的嫡兄弟慕容徊失言道，“若是这华英，倒是能让我对湘妃殿俯首称臣。”

    慕容徊的话语让阴影里的席冲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身份。

    ——私生子，哪怕是事实上的原配长子又如何，世人只知道碧海青天宗门掌门的唯一嫡子是慕容徊。

    湘妃殿绝对不可能和一介无名之辈联姻，

    席冲开始思索自己如何才能压制住心中想要得到华英的欲望。

    想到他终于下定决心不顾一切出走，试图回到母亲告诉过他的大荒，祖上所有的秘密尽在此处。

    一路逃亡中，宗主夫人万若芜发动了很多人来追杀他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为何在此时被“重视”——慕容徊想要他身上的血，已经等不及了。

    席冲知道自己生下来就带有返祖血脉，天生灵力精纯，未来不可期量，而宗主慕容定钧也知道这个秘密。

    六十年一甲子才举办的“登仙会”藏着飞升成仙的秘密。

    碧海青天宗门不会放过这样的秘闻。

    慕容徊的换血迫在眉睫。

    奄奄一息之际，他把自己全部灵力藏于法器之中，躲到了万华树心之中。

    万华树心会吞噬靠近的活物，然后传送到它的万千条气生根里作为养分。

    席冲当时还内心暗笑，“起码化作春泥更护花。”

    没想到下一秒就被突然出现在树心的华英捉了。

    就那么木着一张美人面，将浑身伤痕累累的他带回了问仙崖。

    现在想来，想必是华英那双不同寻常的眼睛看到了他。

    他还记得刚刚跌落十丈红尘之时，手持万意合欢镜的华英抬眼看他，就让他体内灵力凝滞的那刻，他那狼狈的样子。

    遇上华英，真的是他的命数。

    嗡嗡的呢喃声在耳畔响起，华英这才醒过来，发现自己浑身赤裸躺在水面，抬头看去，双眼似是被灼伤，神识也动不了，再动了动身子，下身处有液体流出，白浊的jingye顺着动作流入身下的水镜，很快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，目之所及，都是水镜和其倒影。

    看样子自己是到了超出剧情的空间。

    华英顾不上害羞，运转体内心法，无声地用恢复的灵气为自己凝结了一套衣裳，她已经无法正视自己的身躯，到处都是欢爱过度的红痕和jingye干涸的痕迹，十足的狼狈，也是十足的yin靡之相。

    心法运转片刻，华英感觉自己好转了很多，这是耳边传来风声，有花瓣随风而来。

    转头一看，这片空间里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大棵树。

    ——是幻境中的梅树香雪海。

    想必是已经过了很长的年岁，香雪海比之幻境中的大了很多倍，几乎占据了这片空间的一半。

    而席冲就被树心包含在里面。

    华英的双眼也恢复了正常，破妄琉璃眼能看到席冲那张脸，此时面无表情，五官也淡了很多，像是从泼墨写意画变成了寥寥几笔的白描。

    他的背后有一根树根，连接着他的身躯不知道到何处。

    华英手中灵力做剑，尝试着朝着香雪海劈过去，果不其然，双方之间有屏障，灵力根本碰不到香雪海一丝一毫。

    只能等待。

    等到香雪海越发的浓厚了，树心内的席冲也发生了变化。

    他体内的灵力四散开来，身后连接的树枝发生了变化，变得若隐若现，然后席冲的面容和身形发生了变化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扭曲，改变，重塑，雕琢成一个新的席冲。

    耳边有一道声音传来，“十夜天香，无恨之水，无根之木，当初就是这样，我被做成了‘灵力傀儡”来人一身青衣，正是镜蝶仙尊。

    华英抓紧了手中的灵剑，却发现来人看不清下半身，原来这只是镜蝶仙尊留在这里的一缕神念。

    看来这就是合欢大境的镜灵。

    不过看这形态，肯定还没有演化完全。

    两人体内运转的心法同出一辙，是以这镜灵才没有攻击她，只是把她当成了这幻境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“成为灵力傀儡之后，每次与族人接触，我都会把螟蛉子的卵放入他们的体内，与我体内的那颗心脏相连，直到家族夜宴那日，几乎所有的族人都来了，所有种过螟蛉子的人都死了，与我体内那颗心脏同归于尽。而我，幸得琅音的半颗心，活了下来，那孩子的心地真的很好。”似乎是这些厚重的记忆已经很久没有对人说起，这片镜蝶仙尊的残识自顾自说个不停。

    于是华英想通了一些身在湘妃殿之时偶尔觉得不适的些许过往。

    不过这都和她们离开合欢大境无关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，残识的话音未落，而已经有灵雾袭来，华英移动着身影，避开这看似无害的灵雾。

    灵雾之后是剑画，水月洞天的起势，双剑轮换，剑影飞动，凌厉的剑气晃动着，形成一幅如海上明月一般的画面。

    画面虽美，却是步步暗藏杀机，剑法和幻术的结合，迷惑人心之时，凌厉的剑招就会杀到，挑，劈，砍，刺，最基本的剑法却是最实用的杀人招。

    华英内心功法师承湘妃殿，法门虽传承自萧蝶音，但是从来没有学过萧家的水月洞天十三式剑法，平日与萧琅音共同御敌之时也只是了解步法，更遑论这里的镜灵吸收了萧蝶音的记忆，打法更是招招见血，是以不过一会儿，她就败在了镜灵之下。

    被霜华双剑一前一后制住，双手被镜灵紧紧抓住，体内湘妃殿功法疯狂运转，华英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和活力被对方源源不断的吸走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华英的脚踝就已经固化，像极了香雪海的根须。

    拼尽全力依然无法挣扎开来，华英的眼角流下不屈的眼泪。

    唯有殊死一搏，方对得起她自己有记忆以来承受忍受的一切！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华英把所有的灵力汇聚在双眼，神识疯狂的入侵对方的识海，只要在镜灵的灵力包围中突出一丝一毫，她就还有机会。

    破妄琉璃眼是天生的灵物，萧蝶音得到这份宝物之后一直当作压制心魔的法器，后来为解血咒之毒几乎游遍修真界，收养华英之后偶然的一次机会，华英吸收了，又将宝物固定在眼睛处，历来可以压制邪魔，辨清前路，荡涤神念。

    看破一切魍魉鬼魅，留下本真。

    华英集中神念，透过双眼，终于看到了这镜灵的本体——是喜房之内的梳妆镜！

    而这方场景，正是可以通过香雪海的某个枝桠传送到。

    华英忍痛自断一臂，趁着镜灵疏忽之际，将琉璃眼功效发挥到最大，顺着香雪海的气生根飞奔到了喜房内。

    途中还不忘用洒出的血花了一个临时的禁制。

    用她的恶血所制出的灵物，不论是符箓还是阵盘，总是出奇的好用。

    喜房内，梳妆镜框上镶嵌的所有海百合都明亮起来，将这记忆中的房间衬托得熠熠生辉。

    镜面中，能看到席冲的脸在被两种力量拉扯着，像极了两个人格在争夺一具身体的主导权。

    来不及多言，华英单手结印，将剩余的灵力化作短匕，使劲将海百合从镜框上撬下来。

    鲜血流了一镜台，禁制外的镜灵不断地攻击着，华英手心全是血，在撬出了三个海百合之后，终于听到“哗啦——”一声，是镜子里的席冲也挣扎出了空间。

    他的状态比华英好太多，就像刚刚吃了什么滋补之物，灵力充盈，气势强盛，一出手就将禁制外的镜灵逼退了。

    “你还好吗？”席冲右手使鞭，左手抓过梳妆台上的海百合碎片，嚼吧嚼吧咽了进去，明显的，他的灵力气息更加厚重了。

    华英只剩右手，于是开口道，“是我救了你，外面的镜灵是你的了。掩护我到香雪海树根那里，剧本里公子无邪坐垫那里，那里肯定有东西。”顺手将刚刚撬下来的海百合装进了自己怀里。

    一共九朵海百合，被席冲吃了三朵，她怀里还有两朵，还剩下四朵，怎么都是她亏了。

    席冲开口说好，看到了华英单手的样子，眼神有些波动，面容一肃，然后快速地把剩下的海百合撬下来，自己留了一朵，其他的都送给了华英。

    华英一怔，没有说其他的，伸手把这些海百合收进怀里。

    现在她一共有五朵海百合。

    外面的镜灵显然受损严重，当时席冲一招挥退之后它还能反刺，现在随着梳妆台上海百合的全部失去，镜灵的下半身灵气已经开始消散。

    华英就知道，自家师尊，最喜欢把最重要的东西“随手一摆”，越重要越要当作不在意，实际上对每一件东西都必须打上她镜蝶仙尊的烙印。

    哪怕是用记忆断片和镜灵融合出来一个灵力强大的灵物，也只会把最重要的弱点放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。

    席冲抱着华英来到室外，只剩下半身的镜灵挥剑向前，海上明月图画里的月亮之中凌空飞来一剑，和镜灵挥出的剑招恰似对镜而照。

    席冲反身将背后的剑招打断，自己忍受了镜灵迎面而来的那一剑，华英用右手吃力地结出法印，稍微阻挡了那一剑的危势，但是席冲左肩依然受伤严重，血流不止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，在镜中世界我吞吃了那份灵力，很快就能好，现在我担心的是你。灵蛇谷的紫衣真人不知道能不能治好这样的伤，你的血，很难说。”席冲低头吻了一下华英的额头，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唐突，于是很快的把头撇向一边，但是受伤的左半身子却把华英抱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华英右手法印未停，搭在席冲的左肩上，闻言低低的“嗯”了一声，抬头却是看见席冲背后的香雪海梅树在快速枯萎，很快这棵庞大无比的梅树就化作了灵火。

    这还是幻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