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戀

    我暗戀他這件事，沒有人知道。

    不是因為你藏得多好，而是因為這份喜歡本來就很安靜。

    沒有期待，也沒有佔有。

    我只是習慣在便利商店多停一下，看會不會遇到他。

    習慣在門口聽見隔壁開門聲時，慢半拍才出門。

    我以為這樣就夠了。

    直到那天，他跟我打了招呼。

    「你是住我對面的鄰居吧？」

    我尷尬的笑聲還沒完全落下，手就在帆布包裡慌亂地翻找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。便利商店櫃檯的「滴」聲催促著，像心跳一樣刺耳，我只能窘迫地看著店員，後面排隊的人壓力也讓我喘不過氣。就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，溫和但帶著些許距離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
    「我幫妳付吧。」

    許承墨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站在我旁邊，他自然地將手機伸向掃描器，螢幕上跳出支付完成的畫面。他沒有看著我，而是對著店員點了點頭，然後才轉過來，目光停留在我空著的手上，語氣平穩得像在處理一個案件。

    「沒關係，下次再還就好。」

    他說完，便拿起自己買的那瓶礦泉水，沒有多做停留，轉身走向門口。我愣在原地，手裡還拿著那瓶我本來想買的牛奶，他的高挑背影消失在自動門外，留下一室的愕然和我加速的心跳。

    我拎著牛奶站在那裡，心裡的激盪還沒平復，看著自動門開開合合，像是有某種呼應。

    我沒有立刻追出去，那是我一貫的作風。

    再怎麼說，這也是他第一次對我露出「非公務」的一面。

    雖然只是付錢，但對於我來說，已經足夠讓我回味好幾天。

    我低頭看著手中的牛奶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揚。

    這是我暗戀他的第三年，也是我們成為鄰居的第三年。

    「等等。」

    許承墨去而復返，他就站在門口，逆著光，讓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
    但他手裡多了一把鑰匙，正不緊不慢地轉動著。

    看見我還站在原地發呆，他似乎有些許意外，但也僅此而已。

    「妳還不走？這裡要打烊了。」

    便利商店的店員開始收拾東西，發出哐噹哐噹的聲音，打破了這有些詭異的寧靜。

    許承墨的聲音依舊冷淡，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，就像他平時在警局裡一樣。

    他甚至沒有再看向我，只是專注地盯著手中那瓶水。

    我這才反應過來，連忙跟著他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夜風有點涼，吹在臉上讓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
    「謝謝??許警官。」

    「不必客氣。」

    他停下腳步，轉身看著我，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，但又很快被掩蓋過去。

    他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什麼，但最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，那個笑容很淺，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。

    他轉身走向對面的公寓，大步流星，沒有回頭。

    我也跟著走了過去，看著他的背影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
    他果然不記得了嗎？

    那個被綁架的女孩，那個他在雨夜裡救下來的女孩。

    那個曾經抓著他的衣角不肯放手的女孩。

    「晚安。」

    他在門口停下，轉過頭對我說了這兩個字，然後推門而入。

    我站在自家門口，看著對面的門緩緩關上，心裡那團火苗又燃燒了起來。

    我拿出鑰匙，手裡的牛奶已經有些微溫。

    這是我第一次覺得，這個走廊不再那麼冷清。

    我轉動鑰匙，打開門，走了進去，但心思卻全在那扇門後。

    他剛才說晚安了耶。

    這是不是意味著，我們的關係，往前迈进了一大步？

    這是我三年来，最開心的一個夜晚。

    我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，夜晚的寧靜讓胸口的笑意更加清晰。那點微不足道的關注，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漣漪，久久不散。我翻過身，看著窗外被路燈染成橘黃色的夜空，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柔和了起來。

    隔壁傳來些微的響動，像是椅子被拖動的聲音，我知道他還沒睡。他可能在看卷宗，也可能只是在放空。光是這樣想，就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彷彿被拉近了。我伸出手，輕輕觸摸著冰冷的牆壁，想像著牆的另一邊，他的存在。

    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了一下，螢幕亮起，是同事群里唐亦凡發的廢文，抱怨著今晚的宵夜難吃。我本來想直接關掉，卻意外地瞥見許承墨的頭像也在下面，但他沒有回應。他總是這樣，安靜地存在於群組裡，卻不參與那些無關緊要的對話。

    這個發現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我對著他的對話框猶豫了很久，最後還是只打了一個「晚安」兩個字，卻又覺得太刻意，一字一字地刪掉。我將手機螢幕按滅，決定把這份小小的悸動留給自己，帶著微笑進入夢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