殺人犯又出現
殺人犯又出現
就在顧以衡冰冷的話語還在我腦中迴盪時,那個陰魂不散的聲音,像毒蛇一樣悄悄地從意識深處鑽了出來。它不再是尖銳的狂笑,而是一種充滿了興致和玩味的低語,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親切感。 「哦?看看這是誰,我的老朋友。」陳宇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,溫柔得彷彿情人的呢喃,「蝴蝶結,妳還記得嗎?在那個又黑又潮的地下室裡,我花了好長的時間,才學會怎麼打這麼漂亮的結送給妳。妳說,我該不該覺得榮幸?畢竟十年了,還有人記得我的作品。」 我的身體瞬間僵硬,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。我死死地盯著桌上那些照片,照片上的繩結彷彿活了過來,在我眼前扭動、伸長,變成十年前那條捆住我手腕和腳踝的麻繩。我感覺到窒息,那種熟悉的、被剝奪一切反抗能力的絕望感再次將我淹沒。 顧以衡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異常。他看著我瞬間慘白的臉和微微顫抖的嘴唇,眉頭緊緊皺起。他沒有像唐亦凡那樣驚慌失措地詢問,而是向前一步,高大的身影幾乎將我完全籠罩在他的視線範圍內。他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強勢的穿透力,像是要蓋過所有雜音。 「柳知夏,看著我。」他的語氣不容置喙。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同情,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和專注,「別聽腦裡的聲音,聽我的。告訴我,除了繩結,妳還看到了什麼?」他不是在安慰我,而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,試圖將我的意識從那個無底的深淵中強行拉出來。他相信,只有面對,才能戰勝。 我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,卻又重得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我的眼神失去了焦距,空洞地看著桌面,卻什麼也沒看進去。那顫抖的聲線像一個信號,讓顧以衡本就緊繃的下顎線條繃得更緊了。他看著我,那張總是冷靜自持的臉上,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「棘手」的神情。 「不知道?哈哈,當然不知道。妳的腦子裡裝滿了對那個男人的思念,哪還有空間裝別的?」陳宇的聲音變得黏膩而惡毒,它像一隻看不見的手,輕撫著我的靈魂,帶來一陣陣惡寒。「不如妳再仔細看看?看看這結,是不是很熟悉?妳的身體應該還記得被它勒緊時的感覺吧?那種又痛又興奮的感覺……」 那骯髒的話語讓我的胃部一陣翻攪,我猛地後退一步,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文件櫃上,發出「咚」的一聲悶響。我抱住自己的手臂,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,像是赤身裸體地被扔進了冰窟裡。顧以衡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銳利,他掃了我一眼,隨後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動作。 他沒有再試圖用言語喚醒我,而是迅速轉身,快步走到窗邊,「唰」的一聲拉上了百葉窗。原本昏暗的辦公室瞬間陷入近乎黑暗的環境,只剩下桌上檯燈投下的一圈昏黃光暈,正好籠罩著那幾張可怕的照片。隔絕了窗外的視線,也隔絕了潛在的窺視,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,為我建立一個絕對安全的「審訊室」。 「現在,這裡只有我們。」顧以衡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,他走回桌邊,沒有看我,而是用戴著手套的手指,輕輕彈了彈其中一張照片的邊角。那聲音極輕,卻成功地將我混沌的思緒拉回了一分。「妳不需要知道,妳只需要記住。記住他,然後找出他的破綻。」他抬起眼,在昏暗的光線中,他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解剖刀,直直地剖向我最深的恐懼。 「他不是鬼,柳知夏,他是個活生生的人。是人,就會犯錯。」他的語氣冰冷而確定,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。他不是在問我,而是在告訴我一個事實,一個我必須相信的事實。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推開,沉重的木門撞在牆上發出巨響,打破了這裡壓抑的昏暗。門口站著許承墨,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,肩章在走廊的光線下閃著冰冷的冷光。他的呼吸有些急促,顯然是匆忙趕來,當他的目光穿過昏暗,精準地鎖定在顧以衡身後顫抖的我身上時,時間彷彿靜止了。 那雙熟悉的眼睛裡,瞬間湧上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,震驚、痛心,還有一種被背叛的怒火。他的視線像利刃一樣,先是在我蒼白如紙的臉上停留了一秒,隨後猛地轉向顧以衡,眼神冷得像要結冰。「你對她做了什麼?」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,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,帶著壓抑的怒氣。 顧以衡對他的闖入顯得毫不意外,他甚至沒有回頭,只是慢條斯理地將桌上的照片重新整理好,放回檔案袋裡。那從容不迫的姿態,無疑是火上澆油。他做完這一切,才缓缓抬起頭,對上許承墨的目光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帶著諷刺的弧度。「我沒做什麼,只是讓她看一些她『必須』看的東西。」他特意加重了「必須」兩個字,語氣平靜,卻充滿了挑釁的意味。 「必須看?」許承墨的怒火瞬間被點燃,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,直接站在我面前,高大的身軀將我完全護在身後。他沒有碰我,但那種強悍的保護姿態,卻帶給我前所未有的窒息感。他死死盯著顧以衡,像一隻被侵犯了領地的獅子。「顧以衡,你他媽的聽著,她的事輪不到你來插手!」 「哦?」顧以衡終於站起身,他不退反進,與許承墨對峙著。兩個同樣高大的男人在狹小的辦公室裡形成劍拔弩張的氣氛,空氣中的火花幾乎要將人灼傷。「輪不到我?那請問隊長,這幾天你又做了什麼?是在和你的未婚妻挑選婚紗,還是在準備婚禮的賓客名單?當你沉浸在溫柔鄉的時候,你有沒有想過,她可能正被新的綁架犯盯上?」顧以衡的話字字诛心,每一句都像一把刀,不僅刺向許承墨,也將我血淋淋的傷口撕開在空氣中。 許承墨的目光迅速掃過我,那眼神裡沒有了痛心,沒有了憐惜,只剩下赤裸裸的厭煩與抗拒,彷彿我是一件讓他極度不快的髒污之物。他就那樣看了一眼,隨即轉頭,臉上所有的情緒都收斂起來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。 「顧以衡,這是我的事,不勞你費心。」他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波瀾,像是剛才那個暴怒的男人從未存在過。他轉身,邁開長腿就朝門口走去,步伐穩定而決絕,沒有絲毫的猶豫。他甚至沒有再看我一眼,就那樣將我徹底地拋棄在這個充滿了恐懼與屈辱的空間裡,拋棄給了他口中最不想讓我接觸的顧以衡。 「隊長!」顧以衡在他身後冷冷地開口,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,「你就這樣走了?你忘了嗎,十年前,是你把她從那種地獄裡救出來的。現在,你親手把她推了回去。」這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,扇在許承墨挺直的背影上。 許承墨的腳步頓住了。他沒有回頭,只是背對著我們,肩膀的線條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。幾秒鐘的死寂後,他終於再次開口,聲音比剛才更加冰冷:「是啊,我救了她,也後悔了。」話音落下,他再沒有停留,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門口,只留下一室的冰冷和那句足以將我徹底凌遲的話語。 我腦中「嗡」的一聲,彷彿有什麼東西徹底碎掉了。陳宇的聲音在這時瘋狂地響起,充滿了狂喜和惡意:「哈哈哈!看到了嗎?他厭惡妳!他後悔救了妳這個賤貨!沒有人會愛妳,沒有人!妳註定是我的!永遠都是我的!」我感覺到天旋地轉,身體一軟,便不受控制地向地面滑去。就在我即將摔倒在地的瞬間,一雙溫熱而有力的大手及時地攬住了我的腰,將我穩穩地帶進一個結實的懷抱裡。熟悉的、帶著消毒水味道的氣息將我包圍。是顧以衡。 「我??他為什麼??」 顧以衡的懷抱很穩,沒有一絲多餘的溫情,卻奇蹟般地支撐住我即將崩塌的身體。他沒有立刻回答我破碎的問題,只是沉默地將我半扶半抱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,隨後轉身倒了一杯溫水,塞進我冰冷的手中。玻璃杯的溫度,是此刻我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實。 「為什麼?」陳宇的聲音在我腦中尖笑起來,「因為妳是個累贅!個又胖又髒的包袱!他看著妳就覺得噁心!他恨不得妳從這個世界上消失,這樣他就可以和他的美麗未婚妻雙宿雙飛了!妳還不明白嗎?妳這個可悲的蠢貨!」這惡毒的話語像無數根針,扎進我的心臟,我握著水杯的手顫抖得厲害,水灑了出來,濕了我的手背,也濕了顧以衡的西褲。 「妳想知道為什麼?」顧以衡終於開口了,他拉過另一張椅子坐在我的對面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他的眼神冷靜得可怕,像一個外科醫生在解剖一具冰冷的屍體。「因為恐懼。他害怕妳,柳知夏。他害怕妳身上的傷疤,害怕妳的創傷,害怕妳會提醒他那個無力保護妳的夜晚。」他的聲音沒有溫度,卻比任何安慰都更加清晰。 「他不是厭惡妳,他是厭惡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。」顧以衡的語氣沒有一絲動搖,他伸手,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拭去我臉上不知何時流下的淚水。那觸感冰涼,卻讓我顫抖的心奇蹟般地安定了下來。「他選擇逃避,因為承認自己愛妳,就意味著他要面對自己所有的失敗。對他來說,那比殺了他還難。」他說完,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,那雙深邃的眼睛裡,映出我一片狼藉的模樣。 「我不是肥豬了!你不要再說了!」我大吼,顧以衡把我抱住。 那聲嘶力竭的吼叫在狹小的辦公室裡迴盪,帶著絕望的哭腔。幾乎在我話音落下的同一時間,顧以衡已經站起身,不容抗拒地將我從椅子上拉起,緊緊地、用力地擁入懷中。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環在我的背後,將我的臉死死按在他結實的胸膛上,隔絕了我所有的視線和逃離的可能。 「妳閉嘴!」陳宇的聲音在我腦中尖嘯,帶著被觸逆的狂怒,「妳以為瘦了就不是了?妳骨子裡就是個下賤的東西!一個被綁起來就會濕的賤貨!妳逃不掉的!」那聲音越是猙獰,顧以衡的懷抱就收得越緊,幾乎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裡。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消毒水味,霸道地佔據了我所有的感官。 「對,妳不是。」顧以衡的聲音低沉而有力,就在我的耳邊響起,震動著我的耳膜。他的下巴抵著我的頭頂,溫熱的氣息吹拂著我的髮絲。「所以,別再用那種垃圾話來定義自己。妳想讓他們高興嗎?」他的質問像一盆冷水,澆在我混亂的頭腦上,讓我狂亂的心跳稍微平復了一點。 我感覺到他溫熱的大手,輕柔但堅定地撫摸著我的後背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幼獸。這個擁抱沒有絲毫的情慾,只有一種純粹的、想要給予力量的保護。他的胸膛平穩而堅實,成為了風暴中唯一可以停靠的港灣。漸漸地,我激烈的掙扎變成了微弱的顫抖,臉頰埋在他的警服上,被粗糙的布料磨得有些發疼,卻奇蹟般地感到一絲心安。 他沒再多說什麼,只是靜靜地抱著我,任由我的淚水浸濕他胸前的衣襟。過了許久,直到我的抽泣漸漸平息,他才鬆開了一點手臂,低頭看著我哭得紅腫的眼睛。他的手指輕輕抹去我臉上的淚痕,聲音依舊冰冷,卻多了一絲我從未聽過的複雜情緒。「哭完了?」他問,「那麼,繼續看照片。找出他的破綻,妳要的不是嗎?」 「什麼破綻??」我的聲音沙啞而空洞,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。顧以衡沒有因為我的茫然而動怒,他只是鬆開了擁抱,轉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握住我的手腕,將我重新拉到那圈昏黃的燈光下。他的力道很穩,像是在對待一個重要但失靈的證物。 「妳看這裡。」他的手指點在其中一張照片的繩結上,那個反向的蝴蝶結在燈光下像一隻詭異的蛹。「陳宇很驕傲,他認為這是他的簽名,是无人能複製的藝術品。」他的聲音冷靜得像在進行一場鑑識分析。「但妳仔細看這個繩圈,收尾的地方,繩子的毛邊是向內彎曲的。」 他說著,從證物袋裡拿出一個鑷子,小心翼翼地夾起一根幾乎看不見的細小纖維。「這個纖維的材質,和照片裡繩子的材質,並不完全一致。它更粗糙,更像是某種麻繩的殘留。」顧以衡將鑷子遞到我的眼前,那在燈光下泛著微光的纖維,像一根刺,扎進了我的視野。 「一個追求完美,甚至用反向打結來炫耀自己技藝的罪犯,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嗎?」他抬起眼,深邃的目光鎖定我的臉,觀察著我每一絲細微的變化。「他不會。這不是失誤,這是必然。也許他當時手邊只有這種繩子,也許他匆忙之間混用了材料。這就是他的破綻,他因為某個原因,無法保持他引以為傲的『完美』。」 「他不是鬼,柳知夏。」顧以衡的聲音再次響起,像一把重錘,敲碎了我腦中陳宇的狂笑。「他只是一個會犯錯的普通人。現在,妳要做的,就是記住這個錯誤。把這個『不完美』,刻在妳的腦子裡。」他的眼神極其認真,彷彿在傳授一種對抗惡魔的咒語。 我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赴死般的決絕。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,顧以衡拿著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,他沒有阻止我,只是用一種近乎殘酷的審視目光,看著我顫抖的手指在空氣中模擬著那個令我魂牽夢縈的恐怖動作。我的雙手在發抖,但那個反向的蝴蝶結,卻被我分毫不差地綁了出來,像一朵開在掌心的黑色之花。 陳宇的聲音在我腦中發出刺耳的尖叫,混雜著猙獰的笑意。「哈哈!對!就是這樣!妳終於承認了!妳的本性就是這樣的!妳渴望被綁起來,渴望被支配!妳是我最完美的作品!」那聲音帶著令人作嘔的興奮,讓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。 顧以衡沉默地看了我幾秒鐘,隨後,他做出了讓我意想不到的舉動。他將桌面的文件全部掃到一邊,清出一塊乾淨的區域,然後轉身走向牆角的櫃子。他打開櫃門,從裡面拿出一卷全新的、粗糙的麻繩,正是那種與照片中纖維材質一致的繩子。 「很好。」他將那卷沉甸甸的麻繩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,發出「碰」的一聲悶響。「那麼,就由妳來當他的對手。」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,像是在佈置一場實驗。「但是對抗敵人,首先要了解敵人。妳不是用繩子綁自己,而是用知識武裝自己。現在,把妳剛才綁的,用這根繩子,在我手腕上,再做一次。」 他說著,便將自己的右手手腕伸到我的面前,手腕上的皮膚因為常年工作而帶著薄繭,筋脈清晰可見。他的眼神平靜無波,沒有任何情緒波動,彷彿他伸出的不是手腕,而是一件冰冷的鑑識工具。那種極致的鎮定,與我內心的驚濤駭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