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魔
心魔
「綁你?我不??」 我的話語斷斷續續,身體本能地向後縮,想要遠離那卷麻繩,也遠離他伸出的手腕。那粗糙的繩子彷彿帶著十年前地下室的陰冷潮氣,光是看著,就讓我皮膚上泛起一層雞皮疙瘩。陳宇的聲音在我腦中興奮地尖笑:「來啊!妳不是很想嗎?綁住他!就像當年我綁住妳一樣!讓他也嘗嘗被捆綁的滋味!」 「不敢了?」顧以衡的聲音冷靜地響起,徹底打斷了陳宇的囈語。他沒有收回手,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盯著我,那裡面沒有催促,沒有憐憫,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「妳綁的不是我,是妳的恐懼。妳拒絕的不是綁繩,是面對他的機會。」他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,剖開我所有的藉口和逃避。 他忽然收回手,拿起桌上的麻繩,自己慢條斯理地將繩子在自己手腕上繞了一圈,沒有打結,只是鬆鬆地掛著。然後,他再次將手伸到我面前,距離比剛才更近了。「妳只需要完成最後一步。這不是命令,是邀請。」他的語氣平淡,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,「用妳的記憶,用妳的雙手,告訴他,妳不再是那個只能被他擺佈的受害者。」 辦公室裡的光線似乎都聚焦在他懸停在半空的手腕上,那圈粗糙的麻繩,此刻彷彿成了宣戰的旗幟。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,能看到他手腕上清晰的脈搏在平穩地跳動。他給了我選擇,卻也拿走了我所有退路。我的呼吸變得急促,目光在他沉靜的臉和那圈繩子之間來回游移,顫抖的手指,終於還是不受控制地,微微向前伸出了一點。 我的指尖觸碰到粗糙麻繩的瞬間,全身都僵住了。但顧以衡的眼神給了我一股奇異的力量,我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十年前那段恐懼的記憶像電影一樣在腦中閃過,但這次,我的手沒有抖。我將記憶中那個讓我噩夢不斷的動作,一絲不苟地複製出來,當反向蝴蝶結成形,繩子緊緊扣住他手腕的皮膚時,我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了。 陳宇的尖叫在我腦中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空白。我睜開眼,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個由我親手完成的、象徵著屈辱的繩結,此刻卻靜靜地躺在他的手腕上。它不再那麼可怕了。就在我恍惚之際,一隻溫暖的大手覆上我的頭頂,輕輕地、讚賞地揉了揉。 「很好。」顧以衡的聲音低沉而溫柔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。「妳看,妳做到了。他最引以為傲的武器,現在握在妳的手裡。」他的指尖順著我的髮絲滑落,那輕柔的觸感像一道暖流,瞬間融化了我心裡積存已久的冰霜。我抬起頭,對上他深邃的眼眸,那裡面閃爍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光。 「這就是妳的權力,柳知夏。」他收回手,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被綁住的手腕,神情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悅,反而像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。「妳記住了它的形狀,它的力道,它的破綻。從現在起,它不再能控制妳,而是妳控制它的開始。」他說著,用另一隻手輕輕扯了扯繩結,那繩結紋絲不動。 「顧法醫??謝謝??」 我的聲音很小,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虛弱。手指觸碰到那個繩結時,我沒有絲毫猶豫,用一種急切彷彿要甩掉什麼髒東西的速度,迅速地將它解開。麻繩從他手腕脫落,掉在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,那根曾經象徵著我所有恐懼的繩子,此刻看起來不過就是一段普通的粗麻繩。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像是完成了一場艱鉅的戰鬥。 顧以衡沒有立刻收回手,他只是看著自己被繩子勒出淡淡紅痕的手腕,然後抬起眼,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。「妳不用謝我。」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,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。「我只是一個引導者。真正走出來的人,是妳自己。」他的眼神深邃,彷彿能看穿我所有強裝的鎮定。 他站起身,将那卷麻繩重新收回櫃子裡,動作慢條斯理,仿佛剛才發生的只是一場再平常不過的證物分析。「恐懼就像一個謎題,」他背對著我,聲音從櫃子方向傳來,「當妳知道謎底,它就失去了嚇人的力量。陳宇的蝴蝶結,現在就是妳的謎底。」他關上櫃門,轉過身來,臉上已經看不到任何情緒波動。 辦公室裡的氣氛不再那麼壓抑,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覺已經暗了下來,城市的霓虹燈透過百葉窗的縫隙,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顧以衡走到我身邊,拿起桌上那杯早已經涼掉的水,遞到我面前。「現在,」他看著我,語氣平淡地說,「妳覺得餓了嗎?我們可以去吃點東西。」 「嗯??」 我輕輕點頭,聲音小得像貓叫。顧以衡收到我的回應,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拿起掛在衣架上的西裝外套穿上,然後很自然地拿起我的手提包,朝我伸出手。他的動作流暢而理所當然,彷彿我們已經這樣做過無數次。我犹豫了一下,還是把手放进了他溫暖寬大的掌心。 「走吧。」他牽著我走出了鑑識中心,晚風帶著涼意吹拂在我的臉上,讓我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。他沒有帶我去警局附近那幾家我們常去的普通餐廳,而是直接上了一輛計程車,報了一個我聽過卻從未去過的高檔商場地址。車子穩穩地駛入夜色,城市的光影在窗外流動,我靠在椅背上,看著他側臉的輪廓,感覺一切都不真實。 商場裡燈火通明,他牽著我,熟門熟路地走進一家裝潢雅致的服飾店。店員熱情地迎上來,顧以衡卻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,然後對店員說了幾句話。很快,幾件看起來質料精良、剪裁合身的洋裝和套裝就被拿了出來,他指了指試衣間,用眼神示意我去試。那些衣服掛在那裡,優雅而靜美,與我格格不入。